占城稻垂穗的时节,北平的风裹挟着新米的甜香。李闲蹲在军都山的梯田里,指尖划过的稻穗,谷粒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赵二柱蹲在旁边,手里捧着个铜罗盘:“殿下,温泉水浇过的稻田,亩产比寻常田多三成!这要是推广到西省……”
“先别急。”李闲捏碎一粒稻谷,米浆沾在指腹,“让周用先记好收成,等南京的‘客人’到了,咱们请他们尝尝鲜。”
他话音刚落,张武拎着个油皮纸包跑过来,纸包上还沾着墨迹:“殿下!南京来的邸报,言官们弹劾您的奏折堆成山了,说您‘私开矿场、豢养死士’,还把王御史也牵连进去了!”
徐妙云接过邸报,快速浏览着,忽然冷笑:“说咱们豢养死士?怕是把矿工和民壮都算进去了。”她指着其中一篇奏折,“这篇最可笑,说军都山的铁矿火光彻夜不息,是在打造反旗。”
李闲将稻穗别在腰间,站起身:“让周明把占城稻的收成账本、铁矿的纳税记录都抄录清楚,随新米一起送往南京。再给王御史捎封信,就说‘米己熟,盼君归’。”
三日后,南京礼部侍郎带着使团抵达北平,名义是“宣谕春耕事宜”,实则来查核弹劾罪状。使团首领是个名叫齐泰的文官,生得面白无须,说话慢条斯理,却句句带刺:“北平王治下果然富庶,连稻田都修到了矿山脚下,真是……别出心裁。”
李闲不动声色地引他们到军都山的打谷场,只见新米堆积如山,百姓们正用赵二柱造的“风车”筛谷,木轮转动的嗡嗡声与欢笑声交织。齐泰伸手捧起一把新米,米粒晶莹,竟找不出半粒杂质。
“侍郎大人,”李闲指着远处的铁矿烟囱,“那里的铁料三成入了官库,三成造了农具,剩下的才是兵器。每一笔开销,都有周用大人的红印。”
齐泰还未答话,忽然听到山谷里传来轰鸣,大地微微震动。他吓得脸色发白:“这是……”
“是赵师傅在试新炮。”徐妙云微笑着递过耳塞,“新炮用温泉钢铸管,射程又远了百丈,正在清理漠北的残寇。”
使团成员面面相觑,弹劾奏折里的“私造兵器”,此刻竟成了保家卫国的利器。齐泰强作镇定:“王爷果然……用心良苦。”
当晚,李闲在王府设宴,席间上的全是北平特产:温泉水煮的占城稻米饭、军都山铁矿泉水炖的羊肉、纺织坊新织的亚麻桌布。齐泰尝了一口米饭,软糯香甜,忍不住多吃了一碗,连弹劾的话都忘了说。
酒过三巡,李闲命人抬来个木箱,里面是马哈木儿子的首级——兀良哈台用狼皮裹着送来的,作为彻底归顺的信物。齐泰看着那颗戴着金冠的头颅,终于变了脸色:“王爷竟能让瓦剌俯首?”
“不是让他们俯首,是让他们知道,”李闲擦了擦手,“北平的锄头能种粮,北平的铁锤能铸炮,惹恼了咱们,炮口就会转向他们的王庭。”
使团离开北平时,齐泰的官轿里多了几袋占城稻种和铁矿的样品。他在回京的奏折里写道:“北平王治下,军民一心,铁器足食丰,实乃国之干城。先前弹劾,多有失察。”
这道奏折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,让南京沸沸扬扬的弹劾声暂时平息。朱元璋看着奏折,又摸了摸送来的稻种,对身边的太监道:“把那些弹劾折子都烧了吧,别寒了边关将士的心。”
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。中秋前夕,蓝玉的急报送到北平,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:“贝加尔湖发现瓦剌余孽踪迹,似有卷土重来之势,请求增兵!”
“卷土重来?”徐妙云展开地图,指尖点在贝加尔湖的位置,“那里离北平数千里,他们想做什么?”
李闲盯着地图上的山脉走向,忽然道:“他们想绕道东北,从辽东入关!”他想起年轻时随徐达北伐的经历,“当年扩廓帖木儿就试过这招,幸好被常遇春将军截住了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张武握紧刀柄。
“咱们来个将计就计。”李闲的目光锐利起来,“让蓝将军佯装追击,把他们引入克鲁伦河上游的‘鬼见愁’峡谷,那里两侧是悬崖,只有一条狭道。”
“可咱们的兵力不够啊。”周用忧心忡忡。
“不需要太多兵力。”李闲看向赵二柱,“赵师傅,‘飞天雷’能造出抛射三百步的吗?”
赵二柱拍着胸脯:“给我十日!再给我三百个铁匠!”
十日后,“鬼见愁”峡谷的两侧山梁上,五百架改良的飞天雷发射器悄然就位。李闲亲自坐镇指挥,徐妙云带着民壮在后方运送火药,蓝玉则在峡谷入口处擂鼓呐喊,佯装败退。
瓦剌余孽果然中计,两万骑兵蜂拥进入峡谷,想抄近道袭击辽东。当他们全部进入峡谷时,李闲猛地挥刀:“点火!”
五百架飞天雷同时发射,二十个捆在一起的土雷如乌云般砸入峡谷,爆炸声连绵不绝,铁砂和碎石如暴雨般落下。瓦剌骑兵在狭窄的峡谷里无处可躲,人马相撞,死伤惨重。
“杀!”蓝玉率主力从入口杀回,李闲则带着骑兵从峡谷出口堵截,形成瓮中捉鳖之势。这场战役从清晨打到黄昏,瓦剌余孽几乎全军覆没,只有少数人逃回贝加尔湖,从此再也不敢南下。
捷报传到南京时,朱元璋正在试穿新做的棉甲——那是徐妙云让人送来的,用北平的羊毛和温泉钢片制成。老皇帝看着捷报,忽然对太子朱允炆道:“允炆啊,你西叔在北平,比朕当年守南京还难。”
朱允炆恭敬地听着,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削弱藩王势力。他刚想说什么,朱元璋却摆了摆手:“去把北平送来的新米煮了,朕想尝尝。”
北平的庆功宴上,李闲看着满堂的将领和百姓代表,忽然举起酒杯:“这杯酒,敬死去的弟兄,敬活着的百姓,更敬北平的每一寸土地!”
众人轰然响应,酒液洒在地上,融入这片用血汗浇灌的土地。徐妙云走到李闲身边,将一块刻着“平”字的玉佩挂在他腰间:“这是用军都山的水晶雕的,愿北平永远太平。”
李闲握住她的手,看着城外稻田里闪烁的灯笼——那是百姓们为庆祝丰收点的,如同天上的星辰落满人间。他知道,南京的疑云或许还会飘来,但只要北平的民心不散,工坊的炉火不熄,他就有信心守护好这片土地。
秋风吹过城楼,带来远处铁矿的锤声和学堂的读书声。李闲望着漠北的方向,那里的虏尘己经肃清,但他知道,真正的战争从来不止在沙场。
而他和徐妙云,将继续肩并肩,在这片北境大地上,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。